月满归途

我实在不知道自己18岁时候的样子，只知道那时候我很笨。

以至于有一次全班英语测试我得了13分。

记忆里那是一个秋天，丰收的庄稼地承载着无边无际的刚刚改革开放的气息。

妈妈和我奋力地拉着一辆排子车，满载着新收割的豆子，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通向村子。

车缓慢地爬行，艰难迈出每一步的同时我清晰地听见母亲沉重的喘息。

那声音让我觉得是那么紧张甚至恐怖。

我怀疑今年秋天她的心脏做支架手术与年轻时候严重的体力透支有关。

然而，比这更让我窒息的是母亲喘息中断断续续的那句话。

“你这次考试才考了十几分还有脸等你爸回来”

我的脑袋奋力低着。

金黄的大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豆子卸到场院里。

我久久地蜷缩在豆秸垛上，恨那个让我学习英语的人，恨得牙根疼。

教我英语的却是一位善良慈爱的女老师，她叫李文静。

我清楚地记得她的名字，因为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贤淑恬静，像一轮月亮温润地站在那。

我喜欢她的声音，那种磁性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我们的课堂。

这也是我梦里经常出现的场景。

有一天下课后，老师把我叫到身边。

我不敢望她的眼睛，只感觉她抚着我的头轻声说，这么俊的小小子儿，成绩不好，谁信啊？

转眼间，三十年过去了，我一直坚信“我要是不行，谁信啊？”

换句话说就是，我只能行！

那天，好友杏梅跟我闲聊，我说非常怀念我的老师，她叫李文静。

哪知她神秘一笑说，我给你找到她。

就在这个深秋的一个傍晚，我匆匆赶到文安二中家属院。

电话打通了，没等我上楼，她却已经下来接我了。

我的老师！

时时在我梦里的李老师向我走来。

她那么瘦小，花白的头发在黄昏的冷风里稍显凌乱。

我快步上前，握住老师的手。

“老师，建彬来看您了”

！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却知道老师在仔细打量着我。

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老师给我倒了一杯水。

几十平米的小屋有些杂乱，却充满温暖。

我说，老师您还好吗？她用及其平静的语调告诉我，挺好的，够吃够花身体没病就得了呗。

那种与世无争的心态同这个浮躁虚荣的世界相差那么远，远得让我吃惊。

使我仿佛看到风里的树，雨中的河，使我紧张疲惫至极的心一下子沉下来。

临别，老师说，建彬多读书，多走路，你的诗写得不错，写吧。

老师，我记下了。

您的这句话再鼓励我三十年吧！

2015－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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