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刷女工

在所有的工序中

她的工种不算是最劳累的

钉钉就是把芝麻小钉

捻进铁皮的眼中

用榔头敲打笃实

把刷头与木柄连在一起

每捻一枚一厘六毫

在

食指肚捻出鲜红的肉眼之后

在所有的思绪被喧嚣的声浪

敲打成一片空白

之后

她

把课本捻进女儿的书包

把知识捻进女儿的脑海

把汉字一个个捻进丈夫的诗歌

她没有劳动保障

通宵达旦的劳作

换来的只是一包方便面

零售价五毛的施舍

她是农人的女儿

她只能相信自己的双手

就像她的父母只能相信土地

只要土地还能长出庄稼

她就有气力编织生活

面对老板的吝啬粗鲁无理狂妄

或者在工头极勉强的外交辞令下

忍气吞声

或者争吵哭泣戟指怒骂

及至解下围腰扔下榔头

被克扣部分工资后凄然而去

可不多日又在另外一家

重复同样的故事

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

她的双手托起的是社会的基石

她的双手喂肥老板一家老小

她的双手成就丈夫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柔软到哪怕只要轻轻的一触

就会流出——

一份感激

几许自豪

十分的愧疚

万般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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